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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固态电池“平价时代”,还有多远?
“固态电池太贵了,再等等,现在还买不起。”这大概是当前消费者聊起固态电池时最线年被业界视为固态电池“量产元年”。宁德时代、比亚迪、国轩高科等头部企业密集公布了全固态电池的量产时间表,半固态电池也已率先实现规模化装车。
然而,一个略显尴尬的现实是:全固态电池的“大规模量产”仍未真正到来。
不过,产业链已经等不及了。从材料端到电芯端,降本的号角已经提前吹响。
当前,全固态电池电芯成本仍高达1.6至2.2元/Wh,是主流液态电池的3到5倍。技术尚未完全成熟,量产尚在途中,降本之战却已悄然开打。
一边是高昂的成本门槛,一边是产业链急于“拆解”它的决心,这不禁让人追问:
固态电池距离真正的“平价时代”,到底还有多远?
固态电池被业界视为动力电池的“终极形态”,其核心优势在于用固态电解质替代传统液态电解液,从根本上解决安全隐患,并有望将能量密度从当前液态电池的250至300Wh/kg提升至400Wh/kg甚至600Wh/kg以上。
这意味着同样的电池包体积可以获得更长的续航里程,或同等续航下大幅减轻电池重量。
正是基于这些诱人的前景,全球电池企业和车企在过去几年里对固态电池进行了密集的技术攻坚。
进入2026年,固态电池产业呈现出与往年截然不同的面貌:技术路线基本定型,国家标准陆续落地,车企开始集中装车,产业链重构明显提速。
据悉,将于7月1日正式实施,它是全球首个针对车用固态电池的国家标准草案。
多家头部企业也公布了明确的全固态电池量产时间表:
比如,宁德时代计划2027年实现硫化物全固态小批量生产,2028年小批量量产;比亚迪同样瞄准2027年实现固态电池小批量生产;国轩高科则在2026全球科技大会上集中发布了“金石”全固态电池等七大新品,能量密度已突破400Wh/kg。
然而,时间表的密集公布掩盖不了一个尴尬的现实:固态电池离“买得起”还有相当距离。
目前,全固态电池电芯成本在1.6至2.2元/Wh之间,而主流磷酸铁锂电池电芯成本已降至0.39至0.5元/Wh。
换言之,一辆搭载70kWh电池包的家用电动车,如果换成全固态电池,仅电池部分的成本就要多花8万元以上。
对于消费者来说,这意味着为固态电池支付了远超其体验增量的溢价。
成本居高不下的直接后果是,全固态电池在短期内可能无法首先实现大规模车用。
目前业内普遍判断,固态电池将率先在对成本敏感度较低、但对能量密度和安全要求极高的场景落地,比如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和人形机器人等领域。
在这些场景中,电池的重量和安全性远比成本重要,应用方愿意为更高的能量密度支付溢价。
据悉,太蓝新能源等企业已在2026深圳无人机展上展出了面向低空经济的量产级固态电池产品,这印证了“先小众后大众”的商业化路径。
对于主流乘用车市场,半固态电池成为过渡方案,2026年已开始大规模量产装车,能量密度普遍达到350至420Wh/kg,可实现续航破千公里。
但半固态毕竟不是终点。
全固态电池要真正走进千家万户,必须跨越成本门槛。
深圳吉阳智能科技董事长阳如坤曾指出:“在制造固态电池时考虑的主要是未来必须实现大规模生产才能降成本。如果没有大规模技术,整个降本仍面临很大挑战。”
这句话点破了固态电池降本的核心矛盾:成本依赖规模,规模依赖成本——一个典型的“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困局。
要理解固态电池为何贵,需要拆解其成本结构。
国轩高科在2026全球科技大会上给出了一组直观数据:硫化物固态电池成本的70%至80%来自硫化物固态电解质,而硫化物电解质成本的70%至80%源自硫化锂。
这也就意味着,硫化锂这一个材料就占了全固态电池总成本的约50%至64%。
国轩高科高级总监潘瑞军表示,要实现固态电池的规模化降本,首先要攻克的就是硫化锂成本。
据悉,国轩高科首创了“气-液-固三相合成法”来制备硫化锂,并计划于2026年落地千吨级硫化锂产线万吨/年硫化锂产能。通过从源头上控制核心原材料成本,国轩高科试图抓住降本的“牛鼻子”。
除了硫化锂这一核心材料外,固态电池的制造工艺本身也面临巨大的成本挑战。
传统液态锂电池的制造工艺经过十余年的迭代优化,已形成高度成熟的卷对卷连续生产线,良品率和生产效率都已达到极高水平。而固态电池的制造工艺尚处于早期阶段,存在几个关键瓶颈。
首先是固态电解质膜的制备。硫化物固态电解质对空气和水分极为敏感,需要在高纯度惰性气体环境下进行加工,这大幅增加了设备投入和运营成本。
其次是固-固界面的接触问题。液态电解液可以自然浸润电极颗粒表面,形成良好的离子传导通道,但固态电解质与正负极之间是刚性接触,界面电阻大,需要通过高压压制等工艺手段改善界面贴合度,这增加了工序复杂性和能耗。
再次,固态电池的循环寿命目前仍普遍低于液态电池,这意味着在全生命周期成本上尚未形成优势。
此外,设备投资是另一个不可忽视的成本因素。固态电池无法完全沿用现有液态电池的生产设备,需要投入全新的产线。
由于固态电池技术路线——硫化物、氧化物、聚合物,尚未完全收敛,设备供应商难以规模化生产通用设备,导致单线设备投资额居高不下。
阳如坤所强调的大规模制造技术,正是要在材料体系之外,从工程化层面找到降本突破口。
面对高昂的成本,行业并非束手无策。
恰恰相反,围绕固态电池的降本路径,产业链上下游已经开始行动,一条从材料革新到制造优化的降本路线图正在变得清晰。
国轩高科此前表示,当硫化锂价格降至50万元/吨、固态电解质价格降至30万元/吨时,固态电池将迎来属于自己的一元时代——即电芯成本降至1元/Wh。
对此,国轩高科给出的时间表是:2026年落地千吨级硫化锂产线万吨/年产能。产能的指数级扩张将直接推动硫化锂价格下行。
与此同时,包括宁德时代、比亚迪在内的头部企业也在加速固态电解质的自研自产,通过供应链纵向整合降低材料成本。
阳如坤指出,固态电池的真正降本不能仅靠材料价格下降,更需要制造端的技术革命。当前固态电池的制备多为间歇式、小批量生产,效率低下且一致性难以保证。未来需要开发适用于固态电池的连续化生产工艺——例如借鉴锂电行业的卷对卷技术,开发干法电极工艺,减少溶剂使用和烘干环节,既降低能耗又提高生产效率。同时,设备端的国产化和标准化也将显著降低单线投资成本。
据悉,利元亨等锂电设备企业已开始布局固态电池专用设备,随着技术成熟度提升和订单量增加,设备成本有望大幅下降。
如前所述,固态电池将率先在低空经济、人形机器人等场景落地。这些场景虽然总量不大,但溢价空间充足,能够为固态电池提供早期的规模化应用订单。
随着出货量的增加,材料成本和制造成本将逐步下降,再逐步向高端乘用车、主流乘用车渗透。
这一“阶梯式商业化”路径,本质上是用高价值场景为固态电池的降本争取时间窗口。
目前,固态电池存在硫化物、氧化物、聚合物三大技术路线并行发展的格局。硫化物路线离子导电率最高、与现有锂电工艺兼容性最好,被认为是最终走向大规模量产最有潜力的方向,但对空气敏感、制备条件苛刻。
氧化物路线安全性好但离子导电率较低、加工困难。聚合物路线柔韧性好但室温导电率差。随着产业化进程推进,行业正逐步向硫化物路线年建设的全球首条硫化物全固态中试线,以及国轩高科金石电池采用的硫化物技术路线,都释放出明确的信号。技术路线的收敛将集中研发资源和产业投资,避免资源分散,加速降本进程。
上世纪90年代初锂离子电池刚商业化时,电芯价格高达几十元/瓦时,几乎是现在的100倍;但随着材料与电芯成本持续下降,到2020年电芯成本降至约1元/瓦时,锂离子电池正式进入一元时代。此后电池产能急速扩张,应用场景从消费电子走向电动汽车、智能系统。
潘瑞军判断:“固态电池也会走它的路,但要不了30年。”
综合来看,固态电池从当前2元/Wh左右的成本水平降至1元/Wh的“一元时代”,大概率需要到2028至2030年的窗口期才能实现。
在2026至2027年,全固态电池将处于“小批量示范”阶段,主要面向低空经济、人形机器人和高端定制车型等场景;2028至2029年,随着硫化锂产能释放和制造工艺成熟,成本有望降至1.2至1.5元/Wh,开始向中高端乘用车渗透;2030年前后,如果硫化锂价格如期降至50万元/吨、固态电解质降至30万元/吨,“一元时代”将真正到来。
对于消费者而言,“再等等”确实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固态电池的美好前景不需要质疑,但从“实验室明星”到“量产主力”之间,还隔着材料、工艺、设备、场景的多重考验。
行业正在全力以赴跨越这道成本天堑。
正如阳如坤所言,大规模制造技术才是最终决定固态电池能否从高端走向大众的关键。当那一天到来,固态电池才能真正从消费者的“等等再看”,变成“非买不可”。